第六章

一阵兵荒马乱后，二人被一同送进医馆。

郭老夫人不过寻常扭伤，被大夫复了位便没什么大碍。

反观阿苓，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端出的一盆接一盆血水，昭示着那孩儿与我们无缘。

因暂时不宜挪动，我取来了药，自去煎煮。

苦涩的药味蔓延，渗进我的四肢百骸里。

我不敢深想，阿苓救人的瞬间，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在我发愣时，郭明绍来了。

他先去看了下自家老母，而后鬼鬼祟祟，偷溜进阿苓的房中。

鬼使神差地，我没惊动任何人，只蹑手蹑脚过去，靠在窗边偷听。

屋里阿苓在哭。

歇斯里地的哭闹，不留余地的埋怨，真情实感地砸向郭明绍。

与在面对我时，截然不同。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怕你伤心难过，我何苦去救她，还给她做肉垫。

你娘对你很重要，我的孩儿便不重要了么。”

“呵呵，孩子，你知道吗？原来我能生，我可以生。”

“你为什么当初，就不再坚持一下。”

一字一句，皆如锋利尖刀，捅得我心头千疮百孔。

阿苓在救下郭老夫人时，曾悄悄松了口气。

那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

如今怀疑得到了证实。

我的阿苓，为救从前的婆母，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以及，腹中的骨肉。

为的只是，不叫前夫伤心。

郭明绍不停地道着歉，翻来覆去，也只是不断地重复对不起。

二人抱头痛哭，比起花园私会的那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全身仿佛都被抽干了力气，想要闯进去，却连挪动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刘氏先冲了进去。

她得了消息急匆匆赶过来，却发现夫婿不在婆母身边，又听闻阿苓在此，女人的直觉，叫她癫狂。

“好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她尖叫着扑向阿苓，使着女人的撒泼技，长长的指甲，朝阿苓的身上、脸上招呼过去。

“泼妇，你成何体统。”

郭明绍来拦，可如何架得住一个癫狂妇人。

折腾到后来，也只顾着护自己的头脸。

眼见阿苓要受伤，我再也看不下去。

自己的女人，怎么可能叫个外人给欺负了。

我一脚跨入，将郭明绍推给刘氏。

二人踉跄着跌做一团，刘氏还想撒泼，我厉眼瞪过去。

“我家夫人为救你婆母，都伤成如此。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郭明绍，你若是还有些良心，就赶紧领着你家泼妇离开。”

我横亘在阿苓与郭明绍的中间，担着做丈夫的职责，救妻子于危难。

郭明绍终于反应过来，羞愧地连连拱手，将刘氏连拖带拽拉走。

临出门时，到底没忍住，转头嗫喏，“还请照顾好苓妹。”

我被气笑，他竟还有脸，说出这等话来。

阿苓在我身后啜泣着，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真的伤心。

我于心不忍，刚想安慰一二。

蓦然垂首，她的视线，却依旧牢牢粘在郭明绍身上。

累，自身至心，皆疲乏无助。

我想我是疯了，才会容许自己，头顶青青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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