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校场那日，叶昭远本就患着风寒之疾，又为护越灵又生生受累。

听闻回到宫中便是病情加重，风寒小疾迟迟未愈。

虽心知叶昭远素来身体健壮，然而越灵思前后想，总不觉在意他的相救之恩，终究下定决心来翩云殿寻他。

再来此间已是初夏时节，春景不复，殿外的木兰褪尽了玉树琼花，余下树树浓绿。

光风候在殿外，见越灵至，只道少主方才起身，便毕恭毕敬地迎入。

她试探着进入殿中，正寝静寂无人，懵懵懂懂间却转入了内室，却是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叶昭远似是午睡方醒，却分明还靠在榻中不曾起身。

谁知病中的人却是另一重的好看，长发未束，雪色的中衣之下，一段脖颈苍白隐现，心知此间逾矩，少女颇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公主来了？”

午睡方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越灵眼神躲着他，颇有些不自在，“阿兄为何唤我公主，那日明明唤我灵儿。”

“灵儿。”

越灵只是无由来的觉得这声“灵儿”

叫起来别样的琳琅动听。

越灵却也没忘了来意：“阿兄的风寒之疾还是没好吗？”

叶昭远望着她许久，笑了，“灵儿担心我？”

只见隽秀的眉眼下，带着轻笑的神情极淡，似是初雪消融。

她又想了想，才声如蚊蝇般地“嗯”

了一声。

叶昭远见此，脸上笑意更甚：“什么？我听不清。”

越灵只觉脖子都悄悄的红了，却听他浑不在意的语气：“正巧，午睡醒来，该服药了。”

她傻傻等看着榻间斜倚的人，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叶昭远向她抬了抬手，随着他的目光落下，手臂似无力一般，少年轻蹙眉头。

越灵一时无语，良久却是温柔笑了，遂上前拿起小几上盛着汤药的碗，用玉勺轻轻舀了，吹了吹，送到他唇畔。

他的目光划过她周身，眼神极致柔和，她抬起头，只见他微微前倾，薄唇轻启，就着她的姿势，药汁便滚过喉咙。

不知为何，越灵突然间面红耳赤。

再看叶昭远却是一勺一勺毫不含糊地饮下了一碗药汁，越灵心头一动，忍不住问道：“这药，会不会苦？”

叶昭远停了停，应道：“是很苦。”

少年一愣，却听他道：“灵儿，去拿些蜜果来，风寒使得手无力。”

她柔声应下，刚要迈步，叶昭远又道：“再去案桌上取兵书来。”

她只得点了点头，便听他又追了一句：“对了，再取只笔来。

可愿为我誊抄？”

心头升起一阵无奈，她走去案桌一侧，“为何要誊抄？”

却听叶昭远笑道：“一日不温书，便忘一分，十日不温书便忘了十分。

越灵一阵无语，都是些什么谬论！

世间风传的翩翩君子怎会是这个样子！

这个春日午后，越灵就在他的注视下，为他跑前跑后，誊抄书卷。

皇宫灿烂跃动的夏日，却仿佛渗入了一抹极轻微的燥然之意。

波荡的浮叶之下，半溪流水惊动。

昌顺二十四年，叶昭远十九岁，越灵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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